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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护风采三

2017年12月17日 浏览量: 来源: 作者: 视力保护色:

看点  中国孩子从小被教育 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,所以读书非常重要。但“读书” 和 “阅读” 又有不同。加州圣玛利学院英文系教授徐贲博士认为, 阅读能力由低到高经历五个阶段:萌芽、初级、解码、流畅、专家。大多数人都能达到前两个阶段,而做到领会字里行间并具备批判思考的能力则需要后天培养。

文丨徐贲 编辑丨李臻

语文和阅读、写作是分不开的。以前的阅读与写作主要是纸面上的,而现在也包括电子信息的阅读。人们常以为,只要认得字就可以阅读,其实不是这么回事。有一本书《普鲁斯特与乌贼鱼》说,人不是天生就会阅读的,阅读是后天发展起来的能力。

人的头脑里没有专事阅读的基因,需要借助一些已有的功能来发展出阅读的能力。比如,人一生下来能够辨别物体的大小、距离,人能够学说话,而阅读是综合了这些天生能力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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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展阅读能力的五个阶段

人类用了两千年才发展出阅读能力,一个孩子要两千天来发展这个能力。阅读能力不是说发展就发展的,需要由低到高经历五个阶段:萌芽、初级、解码、流畅、专家。前两个不说了,主要是说小孩子念的一些启蒙读本。到了解码级,就是比较正规的阅读了。我们现在考的主要跟解码级有关。

解码是什么呢?我们读一篇文章,文字是编码,要解码就是要读得 “懂”。但是文章不只是码,阅读也不只是解码。所以到了流畅级,考察的是对文字之外意思的领会和解释,比如说明喻、暗喻,这就是流畅阅读需要的能力。

更进一步,专家级是看你有没有批判思维能力。比如说,现在是冬天,树叶掉了,氧气减少,有人说你需要一个氧气枕头。这句话,解码、流畅都没有问题,但是仔细一想不对。因为北半球是冬天的时候,南半球是夏天。而且,地球上的大部分氧气并不来自树木的光合作用,而是来自海洋。地球近赤道的地方并没有冬夏变化,等等。

有很多的理由加在一起,最终你就会发现,一开始给你解码的那个文本是有问题的,是虚假信息。这个例子算是可以用经验和科学来识别的,但有些判断是没法用经验识别的,如用意识形态对历史发展的解释。所以更加需要批判思维。

我们常常会通过文本训练学生的阅读能力。比如,读莎士比亚的《凯撒大帝》,你先能够解码,读懂这个文本,就很不错了。那么流畅级是什么样的呢?比如你读这部剧,觉得这部剧可谓是莎士比亚所有剧中最理性的一部,给一些理由;然后你也可以找到一些非理性的东西,给一些理由;最后你把这些理性的东西和非理性的东西放在一起,读出了文学的 “暧昧” 和人性的 “复杂性”。把这个读出来,就是不错的流畅阅读了。

接下来呢?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读这部剧,可以从这个剧读出什么与我们今天有关的东西?我们读这部剧,对我们现在的生活有什么意义?这就是专家级了。布鲁塔斯把凯撒杀死了,但是布鲁塔斯并没有得到政权,因为他被复仇的安东尼奥杀死了,最后得到权力的是什么力也没出的屋大维。

我们把它放到现世政治中会发现,不少政治的 “谋杀” 都是这个规律,人算不如天算。比如苏联,赫鲁晓夫把斯大林拉下神坛,但赫鲁晓夫并没有成为真正的赢家,因为他犯下了背叛的罪行。而下面恢复秩序的是勃列日涅夫。你如果把戏和现实联系到一起,就是超过流畅阅读的能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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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能力训练要讲究方法

其实我们进行流畅级以上的阅读的机会是不多的,因为我们不是经常读文学作品——文学作品是很丰富的,有形成想法和训练思维的能力。但是,读文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。你看理工科的人,整天要做实验研究,没有时间;而外文系的,也要花很多时间在背单词、学习语法之类的技能训练上面。

所以,要训练批判思维,就要选择合适的阅读文本。

不同的教育方式其实都在培养不同的阅读能力。比如上个世纪 50 年代的时候有扫盲运动,培养人看报、听广播,为的是便于接受官方的宣传。这也是所谓 “学习领会” 的能力。而文革以后曾讲的 “读书无禁区”,则是提倡独立思考的能力。

还有就是要讲究阅读方法。比如刚进来的学生,你给他读马基雅维利的《君王论》,他能读懂就不错了。接下来你就要讲,他们那个时代的作家喜欢用一些怎样的修辞手法,可以去分析这些修辞的文学性。再接下来,就要引入一些政治学的概念,让他们进行批判阅读。读得时候要想:有没有道理啊?对不对啊?恐惧可能有效,但道义上对不对啊?这些就是批判思考了。

也可以再联想现实,比如现在美国总统候选人特朗普,他没有章程,就是反对、反对、反对,就是利用人民的害怕,这是法西斯蛊惑群众的惯用手段。那么怎么会有这种类似的群众政治现象呢?

所以说,我们阅读不能停留在解码和流畅这两个阶段,不然还有什么意义呢?我们不是今天没有事情干,才在那里读本马基雅维利,我们读是为了有目的地思考,而思考是有不同层次的。

我们现在处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但信息和知识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。不仅信息和知识不一样,知识和智识也不一样。

比如说,文艺复兴前期,那个时候的知识指的就是记住古代的事情,记得越多就越有知识,知识就是所能记忆的东西。这就好比冷兵器时代,你力气大,战斗力自然强。那个时候的知识是不需要甄别的。所有古代传下来的知识,都是值得保留的。我会背 300 首诗,你会背 200 首,我就比你有知识。

到了16世纪,开始变了。蒙田出现了,知识观在他那里发生了变化。蒙田是非常有名的散文家,散文是 essay,essay 就是 try out 的意思。什么是 try out?那就是把 “我” 放在知识的中心,对 “我” 有用的搜集起来,这个时候就有一个 “知识者” 了。你看蒙田的散文,都是我怎么怎么。这个时候,他就变成一个知识的处理者了。

你看钱钟书记性这么好,懂得很多,我们现在需要记那么多东西吗?根本不需要,许多都是一上网就可以很容易搜索到的。但是记忆不是没用了。就像意大利作家翁贝托·艾柯说的,你现在不需要走路去上班,但是你走路还是可以锻炼身体。一样的道理。

不是说我们有了电脑就不需要记忆了,还是需要,因为这是我们人类智识中重要的部分。我念一本书需要短期记忆,要是念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,我还怎么把它们串起来,融会贯通?我念一本书,过了许久之后,念另外一本书时,联想起以前念过的那一本,重新有所领会,这就是阅读比较长期的记忆。

所以我们还是需要记忆。记忆力从哪里来?就要训练。文艺复兴时期的时候,这么多东西要记,怎么办?那个时候开始有“记笔记” 这一回事,但不叫 notebook,叫 commonplace book。什么意思?比如一个书里,描写衣服的,描写人的,分解以后记在笔记里,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组装。我要写文章了,要描写天气,就去描写天气的笔记里找,或者已经记得里面记下的,诸如此类。

记忆对知识是非常重要的。埃及神话中说,书写是由 Theut(希腊神话中叫 Hermes)发明的,他跟法老说,我找到一个很好的工具,来代替我们很不可靠、很脆弱的记忆,从此人们不需要靠记忆了,他们可以把东西写下来。法老一点也不兴奋,他说,记忆是神给我们的能力,你现在用外在的力量来代替人内在的力量,使得人的灵性减弱了。

书写给了人用知识的假象来冒充知识的机会。我们写的东西未必是我们真正懂的东西。你们写博士论文、硕士论文,有的就是垃圾,拾人牙慧,这是知识吗?但是看上去,洋洋洒洒几万言,旁征博引,好像很有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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